從埃及的木乃伊到馬王堆的辛追夫人,世界各地博物館中保存的人類遺骸數量衆多,可能超乎大衆的想像。根據英國《衛報》於2026年所做的統計,英國的博物館擁有超過26萬件人類遺骸。博物館爲何會有這麽多的人類遺骸?又面對什麽樣的挑戰?

博物館為什麽會有人類遺骸?
根據國際博物館協會(International Council of Museums)的定義,人類遺骸(human remains)指的是已故智人物種(Homo sapiens)的身體或身體的部位,範圍涵蓋骨骼、軟組織、器官、毛髮、牙齒及體液,亦包括經人為加工製成器物的遺骸。它們可能來自考古發現、殖民時代的掠奪或收藏、購買、捐贈、或者因爲被製成器物而進入博物館。從認識人類本身、人群的遷徙、遺傳、飲食、疾病等各種科學方面的知識,到文化、信仰、生死觀等人文方面的資訊,人類遺骸可以提供極多的研究材料與教育功能,但隨之而來的是許多道德上的爭議。
關於博物館中人類遺骸的爭議
博物館中的人類遺骸來源可能不合法或不道德,過往殖民者常帶著獵奇的心態或以科學、人類學等各種研究之名,擅自取走或交易殖民地的人類遺骸。有時人類遺骸是在戰爭中以殘忍的方式取得,譬如1874年台灣與日本發生衝突,在牡丹社事件中戰死的多位排灣族人被日軍割下頭顱當成戰利品帶回日本,其中四具頭顱又幾經轉手在1907年進入愛丁堡大學,直到2023年才正式歸還讓遺骸回到台灣。
但並非所有來源不合法或不道德的人類遺骸都能被順利歸還,有時早期記錄缺失,博物館無法確認遺骸來源;有時古老的國家已滅亡,族群已分散,博物館無法尋到歸還對象;又或者後人意見不同,無法達成共識,都讓歸還遺骸變得困難。
此外,是否所有遺骸都需要入土爲安?雖然有許多文化和傳統都認爲先人的遺骸不該被驚擾或觀看,也有許多人認爲展示人類遺骸令人不安或覺得不尊重逝者,但不同的文化存在不同的認知,譬如天主教的聖人遺骨時常被展示瞻仰,西藏的高僧會自願捐出遺骨製成法器,如嘎布拉碗或嘎布拉鼓,且西藏本地的博物館也陳列展示此類法器。

博物館處理人類遺骸的準則
國際博物館協會將人類遺骸列爲敏感文化物,只應在其能得到安全存放和有尊嚴對待的前提下才能進行徵集和研究,且需考慮已知出處地的社區、族群或宗教群體的利益和信仰,展陳方式必須得體,且尊重所有人認同的人類尊嚴。
在這些大前提下,策展人需思考是否有展示人類遺骸的必要?可否透過其他方式達成教育的目的?若能找到與遺骸相關的群體,應咨詢他們的感受和想法。如若展出,需注意如何讓遺骸在適當的脈絡中有尊嚴地被呈現,並考慮觀衆的感受。
近來許多博物館爲了不讓人類遺骸被物化而嘗試改變説明牌的寫法,譬如將「木乃伊」改成「木乃伊化的人」,可能的話,甚至準確標出名字,以提醒大衆這不是一件獵奇的展品,而是曾經活生生的人類。
為了解辛追夫人,她出土後身上的衣物被移除並經過各種檢查。但湖南省博物館在展示時以白布覆蓋住她的身體、禁止拍照、並要求參觀者保持肅靜,以維護她的尊嚴,且在展廰門口張貼了警示標語,提醒遊客考慮自身狀況決定是否進入觀看。
如何在追尋知識、發揮教育功能、維護人類尊嚴以及保護相關團體感受之間取得平衡,十分考驗博物館與策展人的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