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外交官的雙面人生:填補中國瓷器史的巴特勒爵士(Sir Michael Butler)

1961年,巴特勒爵士(Sir Michael Butler)想為空空如也的新家添購一些裝飾品,因此買下了一件十七世紀的中國綠釉竹節型壺。當時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就此踏上了收藏之路,還為中國瓷器的認知開創出一片新領域,更不會料到,身故之後,他傾盡五十多年心力成就的收藏竟造成了家族的悲劇。

英國外交官的雙面人生:填補中國瓷器史的巴特勒爵士(Sir Michael Butler)
仕女圖盤,清順治,青花五彩瓷,The Butler Collection藏,作者拍攝

柴契爾夫人的外交顧問

巴特勒爵士生於1927年,早年在溫徹斯特公學(Winchester College)和牛津大學接受教育,後來成爲外交官,在柴契爾夫人(Margaret Thatcher)任職英國首相的期間作爲這位政治鐵娘子的外交顧問,擔任英國駐歐洲共同體(歐盟前身)的代表。他和柴契爾夫人在與歐洲共同體的財政談判中為英國取得優惠,讓英國每年省下數十億英鎊,在英國政界聲譽卓著。

巴特勒爵士的收藏之路

買下那件十七世紀的中國綠釉竹節型壺之後,巴特勒爵士卻無法找到太多關於它的資訊。

十七世紀的中國正值明清交接之際,明朝面對内憂外患,無力督窯,景德鎮御窯廠於萬曆三十六年(1608)停燒,直至清朝康熙十九年(1680)才重新建立,恢復燒造官窯瓷器。在以往只重視官窯研究與收藏,對民窯不屑一顧的年代,這段時期的瓷器長期無人關注。巴特勒爵士爲了尋找相關資料,在中國明清交接時期瓷器的領域越鑽越深。

荷蘭東印度公司於1602年成立,從中國販運成千上萬的瓷器到歐洲,荷蘭因此是購買十七世紀中國瓷器的好地方。巴特勒爵士作爲歐洲共同體的英方代表,每個月都前往海牙兩次,並在繁忙的公務之際抽空獵寳,過上了外交官與收藏家的雙面人生。

除了荷蘭,他也在英國和世界各地收購。正因爲當時無人關注明清交接時期的瓷器,他得以用相對便宜的價格購買文物,慢慢建立起十七世紀中國瓷器收藏。在這一點上,他與另一位瓷器收藏家阿爾伯克基的經歷十分相似,同樣慧眼獨具,搶先留心了當時乏人問津的收藏領域。

填補中國瓷器史:明末清初的瓷器

透過同爲收藏家的麥雅理(Brian McElney)先生介紹,巴特勒爵士的部分藏品於1981年在香港東方陶瓷學會舉辦的「明末清初瓷展」中與其他藏家的藏品一同展出。這是史上第一次對公衆舉辦的十七世紀中國瓷器展,開啓了後來對明末清初瓷器的討論與研究。

到了90年代,巴特勒爵士的收藏已獲得廣泛認可,在美國各地博物館展出。2005年「上海博物館與英國巴特勒家族所藏十七世紀景德鎮瓷器特展」開幕,更是藏品第一次在中國大陸亮相,產生了極大的迴響。

在巴特勒爵士的推動與許多學者的努力下,之前面目模糊的天啓、崇禎、順治、康熙時期瓷器漸漸得以被分辨斷代,填補了從前對這段時期的空白認知,更證明了雖然政治動蕩,官窯停燒,景德鎮的工藝並未就此衰落,依舊在民間蓬勃發展。

成立私人博物館

2009年,巴特勒爵士將他位於多塞特郡宅邸花園内的蘋果棚改建成私人博物館,讓原本堆積在倉庫内的瓷器收藏有了適當的展示地點。博物館採預約制,爵士時常親自帶著客人參觀,且准許參觀者上手持拿他的藏品。

他最小的女兒巴芙蓮(Katharine Butler)感染了父親的熱情,大學時選擇攻讀藝術史,後來也協助爵士照顧這批收藏以及管理博物館的事宜,並開始自己購買十七世紀中國瓷器。

英國外交官的雙面人生:填補中國瓷器史的巴特勒爵士(Sir Michael Butler)
位於多塞特郡的博物館,作者拍攝

鬧上新聞的巴特勒家族內訌

2013年12月,巴特勒爵士過世。沒過多久,他的長女嘉露蓮(Caroline Butler)和長子詹姆士(James Butler)便對弟弟查理斯(Charles Butler)和妹妹巴芙蓮寄出律師函,要求均分瓷器收藏。

巴特勒爵士本就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政治人物,何況他的收藏不僅世界知名,當時市場估價更是約值800萬英鎊(超過3億臺幣),家族的內訌立刻引發廣泛的媒體關注。

據巴芙蓮的説法,在此之前兄弟姐妹之間相處和睦,她和查理斯也曾試著提出以比市價更高的價錢買下哥哥姐姐的份例,但被兄姊拒絕。外人難以知曉別人的家務事,但許多媒體報導,長子與長女無法原諒巴特勒爵士曾經在婚姻中出軌,選擇用分裂瓷器收藏的手段作爲對父親的報復。

2016年,法院判決瓷器收藏必須一分爲四,博物館也被迫關閉,直到2022年才再次開放,重新接受預約參觀

令所有瓷器愛好者稍感安慰的是,巴芙蓮和查理斯兩人都是十分成功的商人,尚且有能力陸續為博物館添購新的藏品。2022年,香港佳士得為長子詹姆士拍賣了60件巴特勒爵士的舊藏,沒有一件流標,共拍得約8,500萬臺幣。巴芙蓮和查理斯在此場拍賣中買回了其中16件瓷器,目前博物館約有600多件藏品。

巴特勒家族事件對所有的藏家都是警訊。爵士生前並不是沒有為收藏做出身故之後的安排,但法院的判決結果顯示他並未在法律層面做到十足的保障。如何能依照自己的意願保護大半生的心血,並維護好家族的關係,是所有藏家生前必須仔細考量的重要事項。

若想聽巴特勒爵士親自介紹他的收藏故事,請見下面的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