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臉部按摩滾輪十分受歡迎,據説可以透過按摩的方式促進血液與淋巴的循環,達到美容的功效。這其實並非什麼新發明,清代早有一模一樣的按摩工具,稱爲「太平車」。除了按摩工具,中國的宮廷中更有按摩師傅,厲害到被稱做「博士」。而清代技術高超的按摩師則是一群「蒙古大夫」!
清代版的美顏神器:太平車
太平車原是指一種運送車,因推起來十分平穩,所以名爲太平車。按摩滾輪也因爲推起來滑順,所以被稱爲太平車。
乾隆時期人士曹庭棟,寫了一本《養生隨筆》,其中介紹了這種按摩工具:
骨節作酸,有按摩之具曰「太平車」。或玉石,或檀木,琢為珠,大徑寸而匾(扁),如算盤珠式,可五可六,鑽小孔貫以鐵條,折條兩頭合之,連以短柄,使手可執。酸痛處,令人執柄挼捺,珠動如車輪,故曰「太平車」。
不只改善酸痛,同樣是乾隆時期的著作《御纂醫宗金鑒》當中提到,若皮膚黝黑粗糙,「宜以玉容散早晩洗之,常用美玉磨之,久久漸退而愈(癒)」。可見清代的人們認為,以美麗石頭做成的太平車按摩,可養顏美容。
按摩滾輪的起源並不可考,但早在雍正二年(1724年),清宮造辦處就有為一件瑪瑙靶水晶太平車配架子的記錄。如今兩岸故宮皆有留存清代太平車實物。


九品芝麻官:按摩博士
按摩在中國的歷史十分長久。一般認爲成書於西漢的《黃帝內經》中已提到「按蹻」,也就是按摩和引導肢體活動的治療方法。
隋代太醫署有按摩師120人。唐代的太醫令設有從九品下的「按摩博士」,帶領教導按摩師、按摩工、按摩生等,「其考試登用如國子監之法」,雖是九品芝麻官,但畢竟具有官員身份,可見按摩技術頗受重視。
明代太醫院分為十三科,「按摩」為其中之一,後來被併入正骨科。清代承襲了明代的制度,但清代皇帝對按摩似乎比較不重視,康熙皇帝甚至認爲按摩「傷氣」,所以「從不用此法」。到了清晚期,正骨科已「久經停止」。
相較於隋唐時期的按摩博士,清宮中由剃頭太監和幼童負責按摩,地位大不如前。根據晚清宮女敘述回憶而寫成的《宮女談往錄》中記載:「按摩處的人是很苦的,要從八、九歲就練習按摩各種穴道,十四、五歲就能獨立操作了。」
技術高超的「蒙古大夫」
清宮除了按摩處和太醫院的正骨科,另有蒙古大夫也深諳按摩之術。努爾哈齊時代的蒙古名醫墨爾根綽爾濟,曾透過「揉按關節」等方式治好手臂無法伸直的病患。
有趣的是,蒙古大夫隸屬上駟院(管理御用馬匹的機構),「主治馬駝之疾」。蒙古本是游牧社會,人畜關係緊密。在蒙古傳統醫學中,人醫和獸醫本源於一體,且對於處理墜馬造成的骨傷外傷等經驗更爲豐富,因此上駟院的蒙古大夫也醫人。
傳教士馬國賢(Matteo Ripa)曾在隨康熙皇帝前往熱河時,因馬滑倒造成身上多處受傷。當時蒙古大夫不斷潑他冰水,激起神經劇痛,使他恢復知覺,又將他的頭用繩子綁起拉緊後,再用木板敲打繩子,以强烈的震動「使腦袋復位」,又用布堵住他的口鼻,直到他差點悶死,胸腔猛烈鼓起,借此讓肋骨回到原位。諸多聽起來十分恐怖的療法,居然極爲有效!馬國賢宣稱他在很短的時間内視覺變得清楚,並恢復了記憶。(人家是專業的,大家不要亂學。)
乾隆時期的蒙古大夫覺羅伊桑阿則擅長接骨,他治療病人時「削筆管為數段,包以紙,摩挲之,使其節節皆接合,如未斷者然。」嘉慶皇帝也曾在蹕喀拉河屯墜馬,右臂微痛,令蒙古醫生按摩,疼痛得到緩解。這些例證都説明蒙古大夫醫術高超,且精通按摩之術。
到了二十世紀,蒙古局勢動蕩,在當時複雜的政治和外交背景下,蒙古大夫被塑造成「無能統治者」及「不學而作」的負面形象。加上當時廢除中醫的浪潮興盛,也讓危機感嚴重的中醫對其他醫術加以污名化。這些時代下的因素,讓蒙古大夫逐漸成爲庸醫的代名詞。
延伸閱讀
關雪玲,《清代宮廷醫學與醫學文物》,北京:紫禁城出版社,2008。
劉世珣,〈人醫、獸醫與庸醫:清代蒙古大夫再探〉,《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報》,57期,2022,頁51-1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