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舟背後的歷史真相:不是為了屈原而划,也不止在端午節划!

端午節划龍舟是華人最重要的傳統習俗之一。如今甚至已成爲國際體育比賽項目,吸引全世界的人參與。但大家以爲很熟悉的龍舟,背後其實有很多令人驚訝的冷知識。

什麽樣的船才叫「龍舟」?

今日大家認知的龍舟,形狀細長如龍並在船首裝飾龍頭。

但早期的龍舟是否也一定要建成細長的形狀,並雕刻出龍首,才叫龍舟?還是在船身畫上龍紋就算?何況真龍天子所乘的船都可以稱爲龍舟,不拘形式。這些問題都讓從文獻中尋找龍舟的起源變得困難。

《穆天子傳》記載周天子乘龍舟浮於大沼,西晉的注釋認爲那是一種龍形的船。這是早期文獻中可能比較符合今天對龍舟認知的一個例子。

《淮南子》中則記載:「龍舟鷁首,浮吹以娛。」鷁是一種水鳥,常被飾於船頭。這裏的龍舟看來船首裝飾的是水鳥的頭而不是龍頭。

《杭州府志》則形容西湖的龍舟:「其船長約四、五丈,頭尾均高,彩畫如龍形,中艙上下兩層,首有龍頭……尾有蜈蚣旂。」既有上下兩層,也不是今日比賽用的細長龍舟。

從各類文獻記載中可知,歷史上龍舟的樣式十分豐富。

龍舟背後的歷史真相:不是為了屈原而划,也不止在端午節划!
龍船,清,象牙,© 國立故宮博物院(台北)。

划龍舟真的是為了紀念屈原?

大家從小聽到大的端午節故事,大約都是說:戰國時期,楚國賢臣屈原因忠言不被採納,眼見奸臣當道,國家被秦軍所滅, 萬念俱灰,於五月五日寫下《懷沙》之後,抱著石頭跳入汨羅江。當地百姓紛紛划船前去搶救(龍舟競渡的由來),可惜沒有成功,於是將竹葉或竹筒包裹的米食投入江中(粽子的由來),以防止魚蝦啃噬屈原的遺體。

但在《懷沙》一文中,屈原並未說他要投江自盡。最早這麽説的人是西漢的賈誼,他在屈原死後約100年寫了《弔屈原賦》,其中說:「側聞屈原兮,自沉汨羅。」也不知他所謂「側聞」是哪裡聽來的。

南朝梁人吳均在《續齊諧記》中又將故事增添了細節:「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羅水,楚人哀之,至此日以竹筒貯米投水以祭之。」

更晚些到了唐代,《隋書》除了說屈原於汨羅自盡,還說人們追到洞庭湖,但湖大船小,無法橫渡,因此唱著歌問:「何由得渡湖?」最後紛紛搖著船槳返回,聚集在岸邊的亭子中,後來演變為「競渡之戲」。

所以屈原到底有沒有抱著石頭跳入汨羅江?他的死和划龍舟是否有直接關係?這些問題雖然並沒有確切的證據可以證實或否認,但極有可能是歷史中堆疊演變出來的傳説。

為什麼划龍舟?

如果不是爲了紀念屈原,人們爲什麽划龍舟?可能有三個主要的原因:求雨祈年、消災保平安和娛樂。

在中國南部,五月初稻苗已出穗,是成長的重要時期,能否豐收,全看此時的雨量。而龍主水,能呼風喚雨,因此划龍舟包含了農業社會人們祈求風調雨順的心願。

《新喻縣志》記載:「端午龍舟競渡,猶傳楚俗。每旱雩禱,或近龍而激潭洞,或近巫以驅魃厲,蓋周禮索鬼神之謂也。」意思是,發生旱災時,人們會划龍舟前往潭洞驚醒潛藏的龍王,求其興雲佈雨,或透過巫術驅散旱魔。

《西吳裡語》說:「清明居民各棹彩舟於溪上為競渡,謂宜田蠶。」《溫州府志》記載:「端午各鄉俱操龍舟競渡,祈年賽願。」都說明划龍舟和祈求農桑興盛的關係密切。

雨量雖重要,但也造成夏季氣候濕熱,易發疫病,因此五月向來又被稱爲「毒月」。龍作爲四靈(龍、鳳、麟、龜)之首,被認爲有驅逐疫病的能力。

《延平府志》記載:「端午……舟人競渡,俗云逐疫也。」《蘭谿縣志》也記載:「端陽節,濱溪諸鄉有作龍舟競渡以消災者。」可見人們認爲,划龍舟可以趕走疾病,消災保平安。

元代王振鵬龍池競渡圖局部(故畫001013)
王振鵬,龍池競渡圖局部(故畫001013),元英宗至治三年(1323),© 國立故宮博物院(台北)。

龍舟也不全是為了競渡活動所用,有時純是爲了水上遊樂。譬如《述異記》就描述吳王夫差作天池,池中造青龍舟,日日與西施在船上玩樂。《淮南子》中的「龍舟鷁首,浮吹以娛」,也是描寫人們在龍舟上吹奏樂器娛樂。這些活動都沒有競渡性質。

《廣東通志》中則描寫了華麗的龍舟和在龍舟上的表演:「船廣可三丈,長五丈,自龍首至龍尾,金光奪目,疊彩如層城,上飾童男女作仙佛、鬼神及古英雄凡數十事。旋轉舞蹈,冒之以幔,數裡外猶可見。兩旁持短檝,應鼓者百夫,銀帽紅衫,鐃吹沸作。」

《揚州畫舫錄》則描述龍舟上:「有獨占鰲頭、紅孩兒、拜觀音、指日高升、楊妃春睡諸戲。」這些聽來就耗費龐大的龍舟可能是神船,龍舟上的表演除了讓大家看熱鬧,最重要的目的或許是娛神。

何時划龍舟?

雖説大部分划龍舟的活動都是在端午節舉行,但細察文獻,會發現古人從二月到九月,每個月都在划龍舟。

《會稽志》記載:「二月二日始開西園……府帥領客觀競渡。」

王振鵬《龍池競渡圖》畫的是宋徽宗崇寧年間「三月三日,開放金明池,出錦標與萬民同樂」的場景。

在蘇州,「競渡亦用於清明寒食。」《川沙廳志》則說:「六月六日賽龍舟過於端午。」而寧波「八月,各鄉皆以龍舟競渡,報賽神廟。」

《黔陽縣志》載:「五月五日端午節……沿江有龍舟競渡之戲……(各村)有自五月初十起者,有自十三起者,至十五日止……甚有從三月至八、九月者……率以為常。」

歷史現實顛覆了從小聽到大的故事:划龍舟不但可能和屈原沒有關係,而且還不是端午獨有的活動!

延伸閱讀

文崇一, 〈九歌中的水神與華南的龍舟賽神〉,《民族學研究所集刊》,11期,1961,頁51-124。